• 愤怒的梦

    2014-07-30

    又回来了。

    这有点松口气的感觉。始终,还有一个角落属于我。这种安全感,是好的。

    回来写博客大概是源于昨晚的梦。梦见拉扯,捶打。梦见我的眼泪,崩溃却看见出口被堵得死死的。对面那个男人在理所当然的说:我给Z写的情书里巴拉巴拉。

    我在梦境里狂吼:我不是抑郁好吗,我是恨!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恨的方法。这不是宽恕,是无力。无力追讨,无力惩罚,无力报复。

    醒来依然觉得气难平,直到睁眼看见不知那么无知无觉的睡在我身边,微微露出个笑意。

     

    孩子,哦,孩子。

    我想不下去了。

     

  • 灰烬

    2012-12-12

    说得对,看到好的,自然知道什么是不好的。

     

    羡慕,同情,自伤,厌恶,淡漠,不甘,灰心,

    直至恨。

     

    直至没有力气恨,不再激烈。

    一团灰烬有什么好激烈的。

  • 好有力的好奇

    2012-12-08

    打开抓虾,它已经老朽不能运行了,该更新的都没更新。翻旧文,完完整整,又把最久没更新的那个从头看一遍。

    原来初见时巨大的好奇还在,再看一遍那些字,那个努力在诚实的人。

    甚至那时那抹“未及参与”的酸感,还是在。

    也许至今还在参与之外。。。。

    难道好奇竟可以推我至此么。

    生命走到这里,真叫我啼笑皆非。

     

     

  • 冬日

    2012-12-04

    天冷的时候,会特别想念从前住的地方,当然还有那些食物。

    刚到长沙,以实习的身份,一开始住马兰山边上的小旅馆,单位给租的。两个女孩一间,破陋的农房,除了张吱呀的床,一个单薄的桌子和暖水瓶,几乎什么都没有。早起洗脸要拿着盆出去公共洗手间,冻得哆嗦。距离城里貌似天远地远,好容易有一次太冷了没衣服穿,请了假去河西的通程广场(在长沙高校读书的同事女生只知道这一个商场),买了件生活几何的棉袄,公车摇摇晃晃地回来,已经天黑了,下着雨,冷湿的路上坑脏稀泥,挤拥着人,有黄色的灯光,好亲切。有一年圣诞节,隔壁男生和同住的女生约着进城过节,我没有去,独自呆在冰窖一样的小旅馆,忽然停电了,连根蜡烛也买不到,立时有种呼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感觉,半夜听到他们拿钥匙开门,像是自另个世界来的声音。即使在那个环境也还是个吃货,廉价丰盛的土菜馆,至今还记得那道咸蛋黄炒茄子,其实是有些油腻的,但那会儿趁热吃,下饭,有味,能解馋,也不贵,适合大学毕业期单位只发三五百块实习补贴的我们。日日一起形影不离的各位,之后陆续走掉,回校找别的工作了,只剩我一个,还有一个是小鑫,当时从长沙别台考进来的,已算是熟手。后来他们常笑说,跑去武汉开了场招聘会,最后捡到我一个。

    后来搬到广电宿舍,租的一套大房子,三个房间,挤挤挨挨住着十几个女生,我去的时候分到客厅,一张80块的床,常有留宿的同事,包括当时的副总监贾老师。最好之处是有暖气和热水,时常有不在宿舍住的当地同事跑来洗澡,那会儿电台筹备,几天几夜连着做样带,不能回家是常事。大家日夜颠倒着,各在各的时段做事,有早上五点起床的,也有凌晨回来倒头大睡,下午才醒来的,几乎24小时有人。同事会说深夜加班回来,在小区路上碰到遛大狗的汪涵。偶尔时间凑到一起,就商量一起吃饭。金鹰阁的盒饭配汤配水果,其实还不赖,就是老觉得不够热腾。更温馨的记忆倒是广电小区门口的千惠,因为是24小时,我们时常带回泡面,各类小零食,开门进来看见有人醒着,就凑头吃着,大篇大篇的聊天,内容或是恼人的改版,或是近在咫尺的明星八卦。次日电梯遇到当事人,还得忍笑,跟同事偷偷交换个眼色。

    对了,在广电时期,最盼望的节日是圣诞,因为有职工内部狂欢的晚会,有丰盛的零食大礼包,还有抽奖。我从小到大没收到过那么多零食,一时间跟富翁似的,沉沉的拖回宿舍去,堆在床头,满满望着那些巧克力开心果糖果饼干,心被填的满满的。那一段进办公室,人人跟老鼠似的不停的吃吃吃,后来再没有那么美好的零食时刻了。

    再后来电台搬迁,到了五一广场新大新。进城了!开始了我和大树,花卷的同居密友生活。开始在榕湾镇租了豪宅,错层大HOUSE,宽敞明亮落地窗,房东人很好,房子也很漂亮。一层楼的大客厅,够开party,上了台阶是两间房,我和大树一间,花卷住小点儿的一间。把那张80块的床依旧搬了过来,木地板咚咚咚的上下,偶尔开伙,约了小鑫他们来打过麻将。已是夏天,那会儿我已经在新闻部做编辑,常常半夜下班,结伴去宵夜,大步走过一桥,高兴的时候,在桥中间看江景,大喊大叫。可惜那个院子要锁门,后来因为我们不好意思老是喊门卫半夜开门,决定搬家。

     

    住到文运街,离台一步之遥。局促的房间,顶楼,搬家的时候颇费了搬家公司的劲,我们的零碎多得叹为观止,堆在楼梯口让人惊诧。卫生间又小又暗,小二还来借地儿洗过头。那个房东老头不大好讲话,后来又搬过一次,隔了条街,那会儿橘子已经加入到我们的编辑之家,从广电托到荣湾镇再到这里的那张80块的床还在,一直寄存在台里仓库的另一张80块的床也派上了用场,我们挤在两个房间,除了床就只有窄窄的走道。那会儿关于吃喝的笑话,最著名是两个,一是花卷子半夜起来一个人在客厅偷酒喝,被睡得惺忪去洗手间的大树看到,诧异不止;一是橘子抱着西瓜走到门口摔破了,很镇定的推醒在睡觉的花卷,两人很镇定地从碎片中拣出能吃的,对着客厅的垃圾桶蹲着吃光光。

    然而我印象最深的还是冬日,搬家的时候我就瞄上了门口的羊肉汤摊子。后来去试了果然很好,辣辣的羊肉汤,喝一碗特别舒服,打包回去下面条,简直享受无比。有家叫做老长沙的馆子,之前最拿手的是一道芋头排骨,芋头炖得极烂,方角都炖得圆圆的,跟排骨的肉香混在一起,我曾经连砂锅一起打包端回家过。估计很费火候,后来换了老板就不肯做了,我总觉得芋头换成土豆就更好了,后来还是在何氏排骨满足了那个心愿。换了老板的老长沙有一道好菜,鲶鱼炖豆腐,奶白的汤,特别鲜美,因为也是好大一份的,我一个人点吃不了,常央求同事,点一个嘛,点一个嘛。他们往往一边嫌弃一边无奈依了我。那会儿已经到了节目部,跟有车的吃货们一起闯遍长沙各个角落,正好节目部有美食节目,我们几乎是有价值的都没错过,上午电话一个个约集,对迟到的口诛笔伐之后浩浩荡荡的开车好远去找吃的,有时候可以跑上二十公里的一顿午餐,吃完回来才是一天工作的开始,直到半夜。

     

    在文运街住到花卷,大树,橘子陆续搬离,我又去做了小鑫的室友,搬去了仰天湖。之后我也离开了深爱的电台,换了单位。内心荒芜的一段日子,之前去电台坐的车在马路对面搭,后来去报社的车在出门这一侧,往往是过了马路走向对面的公车站台,才想起来折返回去。同住的另两个房间,都是男生,刚去的时候房东来看,很欣慰地说来个女生环境果然不同.......(当然不久我就沦陷在懒惰里了)最记得客厅的真皮沙发,皮都龟裂成一块块,坐上去一会儿粘得满身。在那间房子里没过过冬日,只有夏天的疲累和清朗。骑着自行车走过青翠的单位家属院,也有自在的时刻。但居然在夏天过完的当口得了场肺炎,发烧烧得一塌糊涂,浑身筛糠,心灰意冷。雷不落半夜来医院守着我,给我带了一个米奇的杯子喝水,那杯子我一直留着。

     

    渐渐适应了新单位的工作,跟V合住到报社对面的路桥公司宿舍院去。两个人轮流出差,共同在家的日子很有限,一起吃饭,也就是门口那两家,有一家有特价的基围虾,可惜JACKY吃坏了肚子,估计不大新鲜。另有一家的豆腐一道菜挺好。我对那一段日子格外恍惚,去过什么地方,写过什么文章,吃过什么,反而都不清晰了,连餐厅名字都不记得。对那个冬日的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在客厅的桌上,敲着键盘赶稿子,手指冰冷,怎么也暖不过来,于是躲到办公室去,总是暖烘烘的,也总有人在抗议在室内抽烟的同事。傻大傻大的一间办公室,每次要路过好长好长的一个个部门,走到最里头,最靠近会议室的那一排,才是我们的。冬天里穿的靴子,有时候走起来特别响,挺不好意思,只好踮着。幸好靠近另一端的楼梯间,楼下场锁住了不能上,但可以在接电话什么的时候跑过去找到清净地儿。有一次坐得太久,保安看见摄像头,跑过来问,撞上一个泪流满面的我。

     

    最之后到了2010,蚂蚁搬家一样筹集着买的小房子里的种种,终于在五月搬了进去。再之后的冬日,就是跟广州有关的事儿了。

  • 又陷入一轮要把博客隐藏起来的坏心情里。

  • 如影随形

    2012-11-19

    万说她家娃娃满月前,一到六七点的时候就会莫名的大哭,找不出原因,也不接受抚慰。所以她一度很害怕那个时刻。育儿百科上说,是因为小孩子有一种黄昏焦虑症,在这个时刻特别缺乏安全感。

    有些小孩哭闹不肯入睡,很多还是在明显已经困倦的情况下,有一种解释是,小孩子分不清睡眠是怎么回事,害怕入睡那种无意识不知道周遭情况的状态,也害怕那时感受不到妈妈不在身边,拒绝进入睡眠。好可怜的小孩。

    黄昏焦虑症这件事,我恐怕长到这么大,也还是没有处理好。这个时候特别容易低落,涌出负面情绪,哭泣。难道我还没有清楚的意识到,无论太阳照到身上,还是黑夜里独行,孤独都应该是一样的么。然而,阳光真的还是很受用的抚慰剂。人啊,真是顽固。

    看了麦兜的《当当在我心》,仍然最经典是前两部。虽然这次我还是哭了。硬邦邦还是那么强大,我们能不能理直气壮的柔软,不肯硬邦邦?能问出这个问题的麦佳碧们,我喜欢。在香港的小街道和高楼快车中走,看得见的快速,快餐一样的生活,能有这样本真的心肠,真厉害。

    我想起大树,想起老许,想起上海那个城市,她们都曾经一个人在那里欢欢喜喜地接近这个城市,为了很相似的东西,一个个的24小时便利店,小区里的大喇叭,街巷里的热闹或是偏僻的店子,我想着她们在地铁里疲累的眼,闲暇时为着某个想吃的小吃到手而快乐,跟朋友尽可能频密的聚会——她们也是我吧,她们现在都换了城市,有着相似和迥异的状态,为之执着的爱好和偶像。她们是不是也跟我一样,对这个社会,在最初的试探性的接触,面对丰富无比的惶惑,跃跃欲试,对巨大的不可解决,有着无处不在的渺小感,预见着一次次被推翻。无论如何,孤单,一直如影随形。城市这个怪物,逼我们变硬,不然,就疼。

    有足够的强大么?一径的天真和成长着。

    怎能够呢。

     

     

     

     

     

     

  • 2012-11-12

    心情非常不好,对不起,宝宝。

    生活一直在绕圈,但绝不想在这个时刻又回到糟糕的时刻,害怕历史重演,也是同样的第18周。

    不能控制的起伏,焦躁和失望。

    人心,人心都是糊涂的,每个人。

    我的,更是

  • 所谓旁人

    2012-11-12

    始终总有一个叙说自己的念头,大概还是因为年轻?

    想用虚构的小说,想了好多人物设定,“甄士隐”,密密埋伏在看似毫无关联的另一个人的经历里,却是真实疼痛的人生。也想直白了当的句子,一五一十的坦白给自己写日记,也是备忘。然而终于什么都没有写,在好天气里带一本崭新的本子,躲到哪个店子里坐着,然而终于纸页维持着干干净净,却吃了一份浓郁到不合胃口的芝士意粉。

    即使在失控狂躁的时刻,仍然会留出理智来问自己:是不是别人的路也是一样布满错综复杂的岔路险滩,那些年纪比我大的,是不是早就走过了我现在正走着的路?我看到的云淡风轻或者营营役役,是不是都有过我看不见的,实则比我凶险百十倍的暗礁?我不知道答案,所以没法安静下来。我不知道那纠结是我独有的,亦或是众人都有份,却集体商量好似的缄口不语的。

    其实,独我有也好,众人皆有也好,于个体要承担的痛苦,其实都不是一样么?然而说到末日,似乎也是因为众人皆有,就没什么好介意的了。

    昨晚做了个很诡异的梦,隐约是结束了一天疲累的工作之后,刚陪着客户去了家很荒芜的工厂,因为在办公室等人太久,跟文员颇闹了点不愉快。之后回偏远的旅馆歇息,名字忘了,记得前台某处刻着“细花”字样,很无趣的塑料方凸字体。转角过去的某个玻璃鱼缸状的容器里,半躺着一个干瘦的身体,头被边沿遮住,絮絮说着关于导盲犬的问题。待到走上几级台阶,看见那个头,却赫然是一只老去的狗,温顺的导盲犬的模样,眼已半瞎。正心惊,低头看见自己的胸前的工卡,圆珠笔,还在挂绳上夹着张半旧的百元钞,完全不是自己的装束,但觉得眼熟,才想起来,这不是挂在那个吵过架的文员脖子上的杂物么,原来自己的头颅颈脖,竟是与她已经交换过了!

    被惊醒,心有余悸的去卫生间,半天没有回过神。

     

    我们都是旁人,旁人都是我们自己。

  • 11-2,2012   广州友谊剧院 晚八点到十一点

    孟京辉话剧  活着。

    黄渤 袁泉

     

    看之前,我是抱着看一个老老实实的故事的心态去的,但到前一天无意看到剧透,才知道是一场很孟京辉的剧,少不了各类怪诞、解构、象征的花头。这是到广州以来头一回搞这类文艺活动吧,一路地铁辗转,剧场外表很清简,不似湖南大剧院满满的广告牌和赞助商展板,场地外很低调,一副海报都不见,门票上更是半个商业赞助的名称都不见,临进场的时候搭了个台子,摆着两三本宣传册子,卖30一本。候场的人三三两两,挺安静,坐台阶上,文艺范儿的不少。少见带孩子的,少见大喇喇抽烟的,跟长沙景象很不一致。大约是广州早就过了有个演出就一股脑凑热闹的阶段,城市大,场地多,稀释了热闹劲儿,也更细分了市场。

    不过开场的时候迟到的观众还是不少,分了我的心,导致黄渤开场那段水滴声中的旁白被我听走了神。诚如旁白所言,很多场景就是“为了剧照而设置的似的”,每每有观众举起镜头,我会略略分个神替他揣度一下,这个光影最好,快,咔嚓。还好故事是再熟悉不过的,一幕幕的看下去,怎么也能入了戏。

    我们的位置挺前面的,这样就看不到挡板后精巧的沟壑设计,可以猜度演员猫着腰上下场的情形。黄渤的演出挺好的,不过好像也没有宣传里的那么盛赞,算是在意料之中。这个戏几乎就是他一个人的华彩,连袁泉都没法施展什么。余华赞这个改编忠于原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段大段的口白,很有作家本人的存在感(:p)我倒是更惦记原著里面那种眼泪凉了,冰在心里湿湿冷冷的感觉,残酷之中也能看到人情,凶恶也没那么突兀和脸谱,人有种在时代里的顺应,也有不服。韧着,却还乐观。余华在《活着》一书的前言里,提到美国那首老民歌,《老黑奴》,那种沉下去的,老老的苦涩却淡定,张艺谋的电影里,多少是有的,那种经历过的沉默,可贵的沉默,在话剧里却是没找到,让人还是不免觉得,孟京辉之类,到底太城市,有着城市的精巧和轻佻。

    苦难,很多时候跟时代相关,但也未必是时代的特有产物。对于每个具体的人来说,要面对的那些具体的苦难,更是生之艰难的课程。活着里头的种种机遇,最让人致敬的是,没有看到抱怨。他们在解决,伤痛中日子要继续过下去。纠结于恶似乎更容易,往前看,踏实的走,是更艰难的事情。

    儿子抽血死去的那一场我不喜欢,大概是早早看见台角摆上了一堆矿泉水瓶,看他一瓶瓶拿,知道他啥时候发泄完,好走神。

    袁泉有一种瘦弱却能承受苦难的气质,一群人中间格外瘦小些。女儿要嫁人的那段醉酒哼唱,女性气质的动人。最为动人的是醉倒的福贵歪靠在站立的她身旁,她站直了手温柔地贴住丈夫的脑袋,像纵容个孩子倚靠似的。戏的开始,福贵赌钱败了家的时候,也是那么沮丧地,蜷缩着身子被她收容的。

    可惜这戏对于黄渤之外的演员给的刻画都太随意了,其实原著里面福贵之外的人也都各有印象深刻之处的。演一对儿女的,有点理到情不到,没砸到心上,弱了。还有村长,大炼钢铁和被女儿打倒的时刻,也是一部个人的活着历史啊。我觉得是导演而非演员的问题。最后结尾对苦根儿的处理倒是挺好的。

     

    PS:舞台的一边是映出人影的镜面,分辨材质应是不锈钢之类,想起犀牛在长沙装台时,玻璃被运得支离破碎的情形,大概也是因为这个改进的吧。嘿嘿。还有,孟京辉的戏负责服装的都是一个么?风格都很一致啊,面料质地款式都是我还满喜欢的,棉麻质地,裙子总是宽袍细带,男人都穿得干净随意。连村长的那身大衣也是带撕须的,福贵的那几套衬衫我都满喜欢的。哎哟我是在看戏么我

     

     

     

     

     

     

  • 自我在哪里

    2012-10-27

    见过太多没有自我意识的妈妈——比如我自己的妈妈,心里总觉得不大是滋味儿。我的人生,我的人生都有什么呢,之前是某些工作,某些朋友,某些陌生人,某些可预期的目标,某些不可预期正在寻找的方向和怀疑;之后呢,之后就是孩子,孩子,孩子........

    孩子是很好很好的,但孩子不应该是全部,可惜孩子所带来的琐碎太多,占据了长长一段时间之后,人就忘记初衷了。我们是最容易忘记初衷的动物吧。出发的时候,完全是另一个人吧。

     

    其实自我的世界,不是在有娃之后才封闭的吧,没有接触到新的东西,陌生的人,在之前寻找方向的路上完全停滞,放弃,已经长达两年了吧。当然这期间在接触陌生的行业和生意的事,这固然可以是修行积累的素材点滴,但我只怕自己在扑面的事务和无法好好完成的沮丧中,放弃自己,忘记自己需要总结“自我”这件事。

     

    最糟糕的事情,似乎还是完全找不到开口的时间。电话只能说最简短和最重复的日常,见面总是匆匆,好容易静了,也是急急补眠和倦怠,整理自己似乎是最不紧要的事,排在日程最容易被更改的那一栏。日久了,会不会遥远得摸不见心?

    还是独自的黄昏,还是惧怕天黑时刻,孤寂无比。

    以后会被杂乱打破的,但那块冰冰凉待暖的迷茫,不晓得还会不会被自己想起,拾起收放妥当。

     

  • 从前有一只兔子
      后来又来了一只兔子
      它站在第一只兔子的肩膀上
      后来又来了一只兔子
      它站在第二只兔子的肩膀上
      后来又来了一只兔子
      它站在第三只兔子的肩膀上
      后来又来了一只兔子
      它站在第四只兔子的肩膀上
      后来又来了一只兔子
      它站在第五只兔子的肩膀上
      后来又来了一只兔子
      它站在第一只兔子的肩膀上
      后来又来了一只兔子
      它站在第六只兔子的肩膀上
      后来又来了一只兔子
      它站在第七只兔子的肩膀上
      后来又来了一只兔子
      它站在第八只兔子的肩膀上
      后来又来了一只兔子
      它站在第九只兔子的肩膀上
      后来又来了一只兔子
      它站在第十只兔子的肩膀上
      后来又来了一只兔子
      它站在第十一只兔子的肩膀上
      后来又来了一只兔子
      它站在第十二只兔子的肩膀上
      后来又来了一只兔子
      它站在第十三只兔子的肩膀上
      后来又来了一只兔子
      它站在第十四只兔子的肩膀上
      后来又来了一只兔子
      它站在第十五只兔子的肩膀上
      后来又来了一只兔子
      它站在第十六只兔子的肩膀上
      后来又来了一只兔子
      站在第十七只兔子的肩膀上
      后来又来了一只兔子
      它站在第十八只兔子的肩膀上
      后来又来了一只兔子
      它站在第十九只兔子的肩膀上
      后来又来了一只兔子
      它站在第二十只兔子的肩膀上
      后来又来了一只兔子
      它站在第二十一只兔子的肩膀上
      后来又来了一只兔子
      它站在第二十二只兔子的肩膀上
      后来又来了一只兔子
      它站在第二十三只兔子的肩膀上
        
      亲了心爱的长颈鹿一口

  • 牢骚

    2012-10-13

    还学不会如一个正常大肚婆般心安理得的安定,对我妈整体忧心忡忡异乎寻常的小心翼翼很反感,不让玩儿手机不让随意起卧甚至不让抹面霜,被拘的不自由感,每天吃饭像受刑样,被嫌吃得太少,让我恨不能在躲开视线时省略掉中餐。跟朋友抱怨:过的简直是个真正孕妇的生活。对方很惊异,本来就是个真孕妇啊。

    真是想要往哪里逃逃就好。

    但是跟盆友在网上还是不住口地讨论,几时要吃DHA啦,微博里的二手母婴用品转让好动心啦,童车要买哪种啦,巴拉巴拉,动不动把群里的单身女们惊动出来抗议:不要满屏妈妈经啦。熊说她始终警惕不要把自己变成满口都是小孩如何如何的麻麻,我想我一开始就要管束自己吧。

     

  • 黄脸婆

    2012-10-09

    回长沙过了个假期。

    见了少少的人,马马虎虎的做了家里的清洁,逛了两个街。重温的德天顺不觉得好吃了,对苏菲的店也丧失了感觉,奇怪。对粉面的惦记倒是依旧。逛街都能遇着熟人,地方小真好。没吃虾没吃蟹没吃蛇,跟长沙还是明显疏远了,玩乐的心也没那么强烈了。但呆在自家小窝里还是觉得很踏实舒服。晚上跟酒鬼躺着说话儿,忽然听到房间里多出一个人的声音,猛吓一跳,原来是大门忘关,路过的雷不落来问讯下,着实大吃一惊。

    这会儿写回去,倒是后悔没多吃点儿,回来又馋了。当时却是每天没啥欲望觅食。

    明天去做产检,之后找时间去珠海把章子敲了,再带去长沙办证。

    东塘金牛角照例碰了个头,同期怀孕的瘦子果然肚子还是小一点,不知不觉我们也多出好多育儿经话题来。真是,总有这一天。

    近期希望能把那个驾考顺利搞完,最后一关,我咋这么没用呢。总不能过三吧。

    脸上貌似有长斑迹象,完了,黄脸婆终于来了。

     

     

     

  • 剪指甲

    2012-09-26

    晚上在家里,翻出老久下载过的音乐,《宝宝的异想世界》,给酒鬼男剪指甲。他玩着手机,听微信上我们的叽叽喳喳八卦。有时候静一阵,音乐里偶尔杂着宝宝无意义的呓语,忽然觉得这日子才是日子呢。

    可惜明天又走了,一走就兵荒马乱的,又要烦躁。

    静好,只在一扇门内。

     

    如能延长,多好。

    长了再长一点,人就贪心到一辈子了。

  • 对于好多东西,现在处于一种“静不下心的不满意”状态。比如看柴静的博客,对这个人,觉得没有以前认为的那么好了,还是不错,但——不至于那么好了。缺少了一点什么,具体是什么却无心好好研究出来。她的文字,她一天一天在做的事情,每个题目,我是出于嫉妒的挑剔之心,还是成长而来的辨别之心,有点无从分辨。当然,依然可以看到欣赏的部分,依然可以有把握她与其他很多人的不同,比如看见芒果挖角的新闻,直觉就是单向炒作的不实之词。有很多句子,还是会点头。但诸如”盛妆盛沸油“的比喻,以前是最爱的部分,因为说出来让人眼前一亮,现在却有点排斥。是觉得太过修饰了么,形式大于内容?

    然而我自己并未变成一个沉静的,朴素的人。也许对人的不满意,是对自己不满意的投射而已?

    大概是为了英国奥运和纪念英女王登基,有一次拜访戴安娜弟弟和她的墓地的节目。在别的报道中我已经知道,戴安娜在那次世纪婚礼之前就已经知道未来丈夫的出轨并为此悲伤绝望,然而在他弟弟的叙述里,却是一个喜滋滋的抑制不住告诉弟弟和女伴喜讯,并在婚礼上满身是幸福光芒的小女人。

    多么令人困惑啊,感情,其实是正反都可以说,都可以成立的事儿。

     

     

    最近是否特别流行闭关写小说这种事儿啊。可以舍弃可以自主的人生真好,真远。

    肉身折堕,无计可施。

     

    尝试海淘。从亚马逊买了DHA和抹肚子的油。倒不比代购那里买便宜,但放心得多。就当第一次买新鲜玩儿吧。等啊等,有盼头的日子是不是比较好过?海淘真的还蛮复杂的,尤其是要弄懂折扣啊,返现啊,避税啊这类事情,暂时放过吧。我是海淘小白。先让我慢慢来。

     

     

  • 买了新的饭盒。乐扣的耐热玻璃饭盒,方方的,有带拉链的便当袋,一个500ML,另买了一个300的装米饭,或汤,或是零星的水果。爸妈早上多了一件任务,给我做中午的菜,当作一件很重大的事,前一天必然拟好菜式,征询我的意见。

    太隆重了。

     

    睡下的时候,左边或右边,都不舒服。老觉得是心理作用,还早呢,不至于。但总觉得前面和后面,各缺两个大枕头。现在睡在地板的垫子上,左滚右滚,时常要卧到木地板上,才觉得折腾完毕。心如沸水,梦也特别不静息,各种喧腾和死结。

    总是怀疑,是不是这次可以平安的度过?每次心理低潮或不能平复,总是会惊恐地觉得,会不会再一次重演?时间太长了,我不知道能不能好好的说服自己,太多不能自控的时刻。有时候甚至想到把自己订上手铐脚镣,真要哪里都去不得,只能一味昏睡,怕是糊里糊涂的也是熬到十个月后。

    我知道不是身体上的问题,是心理。这小小的东西太微妙,又太脆弱。

    何以让我想得那么多,然而实在是因为想的太少,才会沦落至此吧。

     

     

     

     

  • 最后的身后

    2012-09-11

     有缘得识张爱玲(9) (2012-08-11 13:33:18)

    收拾房间    
    在清理张爱玲的房间之前,我曾顾虑到那是女士的寝室,有些东西整理起来可能不太方便,于是我请了在台湾教过的女学生朱谜来帮忙,她在图书馆做事,心很细,一定会胜任的。   
    打电话给朱谜,她正好在星期三(九月十三日)那天有假,我们约定早上一齐去清理房间。    正对着电梯口,一条笔直的走道,四面没有窗,灰灰的日光灯,整天亮着。到了尽头,靠左边,就是张爱玲住的房间。    
    一打开门,房里弥漫着沉郁的空气,我很快的把所有的窗户打开,这是注意到对街没有窗,不会有人看得到这边的情形。    
    我非常惊讶地感到所有东西都好像在哪儿见过,她在购买时所作的选择,居然和我的差不多。奇怪!    
    地上摆着许多纸袋,包着不同的东西,门旁靠墙放着那一张窄窄的行军床,上面还铺着张爱玲去世时躺的那床蓝灰色的毯子,床前地上放着电视机、落地灯、日光灯,唯一的一张折叠床倚在东墙靠近门的地方,厨房里搁着一把棕色的折叠椅,一具折叠梯,这就是全部的家具了。这些东西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轻便好拿,包括电视,她原来有个小的,只有五六寸,大概太小了,看不清楚,搬家后买了一个新的,大一点,有十几寸,也不重。    
    张爱玲买了大量的灯泡,因为她怕黑怕冷清,电灯电视一天到晚开着,这习惯她曾经和我谈起过,“有时还借电视声音催眠。”  对门朝北的床前,堆着一叠纸盒,就是写字台,张爱玲坐在这堆纸盒前面的地毯上,做她的书写工作。她打稿不用一般的写字纸,在旧信封上、买菜单上、收据上、报纸上,都有她的字迹。    
    墙上没有挂任何东西,连一张日历也没有,真可算是家徒四壁了。张爱玲的房内除了她自己的作品和定期杂志外没有书,和我想象中的一般作家不同,也没有任何参考书,有的英文报,是从报摊上买的。由台湾经航空每日寄来的联合报,是她每月一次到信箱去取来的,其中有许多都还留在封套里没有看。她喜欢看英文侦探小说,看完就丢,所剩的两三本翻得都破烂了,她还订侦探杂志。房里到处摆着许多赠阅的皇冠和联合文学。    
    房间里凌乱不堪,伊朗房东逼张爱玲雇人帮忙清扫厨房和浴室,打扫完了张爱玲还是不满意,说她不能忍受他们留下的那层清洁粉,她要自己来做,一动手就“掉了一层皮”,结果房里还是没清理,确实不干净,尤其是浴室,白的浴缸都变成灰黑的了。她生前一再抱怨她的浴室设备不好。现在亲眼看到,果然很差!张爱玲用了无数的纸巾,也无济于事。洗脸盆旁,以及盆旁的药柜里,摆着牙膏牙刷、化妆品、药瓶之类。有一个特点,我没有看到洗脸用的毛巾!大概她怕毛巾用了脏,不好洗,浴用的大毛巾在去世后还留在地下室里的洗衣房架上,可能是体力弱了拿不动,或者是不想多和其他房客和洗衣机打交道,结果她的浴室里堆满了用过丢弃的纸巾。    
    在这浴室里可以看到既爱干净又嫌家事繁琐的张爱玲,多年来挣扎奋斗的结果。    
    贮衣室是东西摆得最多的地方,除挂着的衣服外,地上堆满了各色各样的纸袋,衣服大半是搬家以后买的,快四年了,看起来都非常新。有一点与众不同的,就是她从来不用箱子,什么都是临时现货,一搬家能丢的就丢了。    
    在房间里,包括去世那天警察给我的手提包内,我没有看到任何首饰,她用的东西都不贵,这和她在《对照记》里的照片很不符合。    
    她不用普通的女鞋;凉鞋、皮鞋、高跟鞋都没有,唯一常用的是胶底浴用拖鞋,买了好几大包,全是新的,用脏了就丢。    
    张爱玲不用通常的碗筷,厨房里堆了许多纸碗纸碟及塑胶刀叉,吃剩的电视餐,连盒带刀叉统统塞进纸袋里丢掉,有些买来的金属刀叉也逃不了被丢的命运。她不常煮东西吃,锅子都很干净,不怎么用,还留下些全新的。用得最多的算是那小烤箱了,又破又脏。她也喝浓咖啡、茶,有咖啡壶。    
    她买了许多罐头食品,也有一大桶冰淇淋,最显眼的,莫过于那四五大包ENSURE营养炼奶了。    
    她长期服用一种草药,名叫Senna Pods,去世前还煮了一锅,这药是从墨西哥进口的,据说是为了医眼病的。   
    自从她身体不好之后,常常叫附近超级市场派人送食品。因此订单一大堆,纸袋到处随地摆。凡是她喜欢的东西,她就老是用,怕用完,一买就买一大堆,所有的纸碟、纸巾、拖鞋、假发、营养奶等等,都是如此。   
    幸亏朱谜来帮忙,而且带了她的父亲来照相,我们用了两天的时间,把房间打扫一净,在九月十八日交还房东。 


    临终前
        张爱玲是因心血管病去世的,按古语可以说是无疾而终。
        这诊断是法医说的。从我认识她开始,她就说她的皮肤被跳蚤叮得发痒,好了以后,才开始安定下来住公寓。后来她又看了许多医生,大多是皮肤病科的,长期涂用各种药膏,也不见好,最后还用太阳灯紫外线疗法,直到去世。至于牙齿,她定期看医生,也用假牙,不晓得为什么,还是经常喊痛。她也花钱配眼镜,还吃补眼神的药。每次在电话上,她经常抱怨染上感冒,和得了这样那样的小毛病,说用了各种的药,总不见好。不过她讲的这些都不是大病,没有引起我特别警觉的地方。
        我没有料到她会有心脏病!
        最后几个月,看样子她的身体情况突然恶化,可能是好久没有吃东西了,或者是吃不下东西,她去世后的遗体,瘦得真是皮包骨了。
        她极其不喜欢烧饭煮菜,也不出外上馆子,在家尽吃些罐头或现煮食品,又为了补充营养,她买了不计其数的ENSURE营养奶,喝奶喝坏了肚子,又去看医生,这样生活,身体弱了,没有人照拂,是不能维持的。张爱玲的个性,和她的健康,是有因果关系的。
        今年七月底当租约满期时她可能没有料到自己会走得这么快,因此她又多签了两年的续约,为了这订约那伊朗房东还动脑筋想多要些钱,闹得我找律师几乎和那伊朗房东打官司。
        去世前她大概也知道自己不行了,就把各种重要证件全部放在手提包内,摆在靠门口的那张折叠桌上,因此警察很容易地发现它而把它交给了我。而我也因此很顺利地办完她所交代的事,不必东翻西翻地找。
    就在这个时候,她还是不要人帮忙,一个人就这么泠泠清清地走了!每当我想到这里,为我对她照顾不周,抱着深深的歉意。
     
                           遗物处理
        张爱玲去世后,各方反应的热烈程度,真是大出我意料之外!心想管理她的遗物,责任可不轻,面前摆着的这些信件手稿和衣物,不小心给什么人拿去,又会大做文章,这样我的罪过,可洗也洗不清了。我特别谨慎,按照遗嘱,把所有东西,全部寄给宋淇夫妇,不得有所遗漏!
    我本人从开始到现在,因为不懂文学,一直把张爱玲视为一个值得敬佩的朋友看待,所以当整理遗物时,在好坏取舍上,全凭直觉,和普通朋友没有两样。
        张爱玲生前,为了避免搬家累赘,在韩国城租了一个三英尺见方的小仓库,里面放着她以前的英文著作、打字手稿之类的东西,没有任何一点所谓“值钱”的。和她的家居一样,她仍旧不用箱子、盒子,为了她自己提携方便,她把所有的物件用许多手提纸袋装着。在和仓库老板订约签名的时候,她就把我的名字也填了上去。这件事她从未向我提过,直到去世后,我才在那女警察交给我的手提包里,发现那份仓库合同。不然我是进不了那仓库的。
        她如此地信任我,我却一无所知!走笔至此,不禁怆然!
        我把所有的东西,仓库里的和房间里的,稍事分类,装进纸箱里,以海运寄给在香港的宋淇夫妇。在整理遗物的过程中,除清理房间时请朱谜帮忙外,其余我都没有假手他人,在法律问题上和财务处理上则借重了律师的帮忙。
        有些遗物我没有保存下来;譬如厨房用具及食品,房间里的清洁用品,牙膏牙刷等没有纪念性的东西,我就把它丢了。还有在坊间可以买到的,而且从图书馆也借得到的报纸、定期杂志,和通俗侦探小说等等,如果上面没有张爱玲的笔迹,我也没有留下来。
        去世时用过的毯子及行军床,因为不干净,也在被丢之列。家具并不多,也不方便寄,就没有打包。


     有缘得识张爱玲(11) (2012-08-18 13:08:58)

     遗书内容的诠释    
    在执行遗书的任务时,对丧事的处理方式,大家意见特别多。怎么回事?张爱玲的遗书上不是很清楚的列出她的交代吗?她生前不是一直在避免那些闹哄哄的场面吗?她找我办事,我不能用我自己的意见来改变她的愿望,更何况她所交代的那几点,充分显示了她对人生看法的一贯性。她毕生所作所为所想的精华,就是遗书里列出来的这些,我得按照她的意思执行,不然我会对她不住!    
    她要马上火葬,不要人看到遗体。自她去世火化,除了房东、警察、我和殡仪馆的执行人员外,没有任何人看过她的遗容,也没有照过相,这点要求我认为已经达到了。    
    从去世到火葬,除按规定手续需要时间外,没有任何耽误。她不要葬礼。我们就依她的意思,不管是在火化时或海葬时,都没有举行公开的仪式。    
    她又要把她的骨灰,撒向空旷无人之处。这遗愿我们也都为她做到了。    
    最后她要我把她的遗物,包括银行的存款,全部寄给宋淇夫妇。这差事我也由律师协助,顺利完成。    
    她在遗书上写的几点,我都替她办到了,她如在天有灵,想来也会满意点头称许了。 

    我所认识的张爱玲    
    回顾十多年的相识和来往的原因,我一直从未深思过,在这里我想对张爱玲的为人,以我的了解,做一个小小的总结,也可以做为一个自我的反省和交代吧。    
    为了使这个总结做得比较客观与完善,在张爱玲去世后,我曾参考了一些她自述的文章,也看了几篇别人叙述她的著作。   
     l 高度敏感——“感受”和“接触”的冲突   
     当我第一次和张爱玲见面的时候,从头到尾她一直在避免那旅馆经理的目光,这个动作一直困惑着我,那两位旅馆经理是东方人,可能就是中国人也说不定,不过看起来普普通通,没有什么显眼的地方,那为什么她要躲避他们呢?她是那旅馆的客人,旅馆经理是不会得罪她的。    
    接触多了,发现她对人性的感受力,超乎常人,不然不可能写出那么深刻的文章来。既然如此,那么她对日常来往的对象,一定有她的选择,她极力避免那旅馆经理的目光,我想就是不愿和他们寒暄、来往。可是她的个性又是善良的,很怕得罪人,欠人情债,如果见面不理,岂不是不礼貌?所以她就尽量避免那旅馆经理的眼光了。    
    由这些小动作,可以推断张爱玲对人的态度,在一般情况下是如何的了。   

     2 怕麻烦——离群索居    
    张爱玲的离群索居,是她出自内心的自然要求,在她的心目中,人和人之间的交往,以及带来的繁文缛节,就是麻烦,而她为解脱麻烦所持的态度,就出自她的不予不欠的自主人生观。    
    有一回她延误了付钱的时限,有一封催钱的信,数目很小,由我转交给她,她说:“那没有什么,他们就是要钱。”言下颇有不屑之意。她不是有意拖欠的人,只是讨厌处理付账这类日常生活里的琐事,所以总是拖拖拉拉,不想去碰。除此之外,她也不太喜欢和那些“唯利是图”的人打交道。她在信中常述及应该做的事,不是没有开始,就是没有做完,什么事情都是非不得已,不会动手。    
    在她遗物里的信件中,如果她不喜欢的人写信给她,或是她预感信中会提到有什么不值一看的事,她收到信后连拆都不会拆。稍不如意,轻而易举的拆信动作都不做,那就更不用想要她花精神去应酬听电话了。按她的个性,她不想装电话,她那电话只是为了怕病倒要人帮忙才装的,在住汽车旅馆的时候,如果她不想找人,就没有人用电话可以联络到她。    
    由此推想一般要去接触她的人,不管是自认为出自如何的善意,对她来说,大概都是可有可无的,总是要她花精力去应付的,有些甚至是给她添麻烦的,遇到这种情况,她就不应门,不接电话,尽量躲,结果和人群拉开的距离。也激起别人的好奇心,她越是躲,大家的兴趣就愈高。她的传说,是一个谜,大家都想一窥究竟。    
    可是对我来说,她的避世,是她为了保持安静生活很自然的表现。我很尊重她的决定,因此在我们整个交往过程中,我从来没有主动登门去找过她。我每次问她要什么样的协助,总是被婉拒掉了,这非但没有将我对她的热忱泼了冷水,反而使我对这位不欠不求卓立坚决的女士,倍加崇敬。   

     3 自得其乐——不受缚于外加的约束    
    张爱玲和我在电话里闲聊时,她对所谈到的每件事都有浓厚的兴趣,都加上联想,也发表她自己独特的看法,和她说话有时海阔天空,有时微妙细致,大大地增强了我的联想力。有这样生动活泼的想法的人,对生活中各种美好的趣味,是很有鉴赏力的。而这种自我欣赏的境界,用文字表达就足够了,不必借重其他的传达媒介。   
     张爱玲自己说过,在没有人与人交接的场合,她很能自得其乐,而且这些喜悦,又都是随时皆在,顺手拈来的。在纯粹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上,如果没有她所不喜欢的,在很自然的情绪下,她倒是非常乐意交谈的。有一天和我在电话上谈着谈着,她说了一声:“我很喜欢和你聊天,”我无意地用我在商场上习惯的思维方式回答了一声“为什么?”谈话不久就中断了。我为这句在当时不适当的回答,至今耿耿于心。    
    虽然张爱玲的作品能叙述大众的感受,但她自己,却不受那七情六欲所束缚。譬如她不太留恋过去的上海。在言谈上,也从不不表示对什么失误有憎恨的意思。对她喜欢的东西,也只是看看而已,没有占有和保留的欲望。她的叙事,总是点到即止,从没有把自己陷在里面。    
    她的生活方式,是她内在个性的表现,不受外来的规范所左右。一般人被牢牢套住而不自觉的习惯,不管是属于社会上的或道德上的,她都觉得和她的个性格格不入,就认为是打搅她的麻烦,对于这些,她所采取的态度,就是退避三舍,敬而远之。    她甚至要把她自己的骨灰,撒在远离尘世、无人空旷的地方!如此才能自由自在,平静安乐。    

    4 成名早——不和人来往的客观条件    
    从头到尾,在和我的交往中,张爱玲从来不提银钱的事,租房时她只说一个总数就是了。直到处理她身后账务时,我才了解到一些收支情况。   
     她没有借钱、欠钱,不用信用卡,充分显示她的量入为出不借不欠的独立生活观,只有她住的公寓,因为她不能在签约时预期有什么意外的结果,所以在今年(一九九五)七月底和房东续订了两年的期约,按法律规定要付的房租,也由她少量的银行存款中付掉了。   
     又由于她成名得早,有固定的收入,可以维持她自己选择的生活方式,换了一个人,要顾及生活,想要隐居,不和人接触,恐怕就不太容易办到。话虽如此说,以她的收入,手头还是很拮据的。   

     5 看得破——身外之物,不足道也    
    张爱玲没有家具,没有珠宝,不置产,不置业,对身外之物,确是看得透、看得薄,也舍得丢,一般注重精神生活的艺术家都有这种倾向,不过就是不及她丢得彻底。看她身后遗物的萧条情形,真是把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精神,发挥得淋漓尽致!    她不执着,不攀缘,无是非,无贪瞋,这种生活境界,不是看透看破了世事的人,是办不到的。           

    6 爱美——入世的态度    
    张爱玲很会调配自己而自得其乐,譬如在一九九三年五月,她做了一次整容手术,又觉得戴眼镜不适合她的脸型,因此配了隐形眼镜。她也买了好些化妆品,多半是保护皮肤的。    
    她又喜欢买衣服,各色各样的都有,她花了很多钱去吃药看医生,去掉房租,她所剩的钱就不多了,不然我想她可能会买更多的衣服。    
    因为怕蚤子钻到头发里,她把头发剪了,以后一直戴假发,最早的假发是全黑的,可能她觉得和年龄不合,后来用的都是黑中带白的了。     
    她穿的拖鞋是胶底的,可以上街,但是那毛松松的鞋帮,很好看,但不能防雨,又容易脏。她这两样习惯,很特殊,给我的印象最鲜明。 

    审美观——讨论建筑    
    当张爱玲向我提到她认为洛杉矶城里只有两栋建筑物够美,其他的就不怎么样;一栋是城中心的煤气大楼(Gas Building),这和我的许多同行看法居然一致,令我惊异不已。那是一栋玻璃高楼,它的美是以材料搭配和比例感来取胜的,的确具有某种独一无二的吸引力。如果没有一定程度的专业训练,不太可能在洛杉矶地区那么多的建筑物中,单挑这栋煤气大楼为抽象的建筑美的代表。张爱玲对这楼的评语,显示她对形象美的感受力,出自天赋,与众不同。    
    另外一栋在Beverly Hills,她说不清地址,我也没有印象。    
    不过她在文章里常用的对颜色的感受,则带有大量的联想作用,她说她对我在Lake St.造的那栋公寓所采用的蓝色特别喜欢,如果不用联想,单一色彩是不怎么会吸引人的。 



    本文作者——林式同:张爱玲遗嘱执行人

  • 最后

    2012-09-11

    柏克莱的张爱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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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尽量识相地按捺住自己,不去骚扰她的清静,但是,身为她的助理,工作上我总不能不对她有所交待。有好几次我轻轻叩门进去,张先生便立刻腼腆不安地 从她的坐椅上站了起来,眯眼看着我,却又不像看见我,于是我也不自在起来。她不说话;我只好自说自话。她静静地听我嗫嗫嚅嚅语焉不详地说了一会儿,然后神 思恍惚答非所问地敷衍了我几句,我恍恍惚惚懵懵懂懂地点点头,最后狼狈地落荒而逃。"( 陈少聪:《与张爱玲擦肩而过》,《有一道河,从中间流过》,第203页,九歌出版社,台北,2006年版 ,第204页)

     

    如同默片里的人物,张爱玲很少发出声响。即使在办公室,她在与不在几乎没有区别。她把自己视作一件宝贝,秘不示人。她与外界的联系大多通过纸页进行, 连电话都很少打。陈少聪说,每过几个星期,她会将一叠她做的资料卡用橡皮筋扣好,趁张爱玲不在的时候,放在她的桌上,上面加小字条。"为了体恤她的心意, 我又采取了一个新的对策:每天接近她到达之时刻,我便索性避开一下,暂时溜到图书室里去找别人闲聊,直到确定她已经平安稳妥地进入了她的孤独王国之后,才 回到自己的座位来。这样做完全是为了让她能够省掉应酬我的力气。""除非她主动叫我做什么,我绝不进去打搅她。结果,她一直坚持着她那贯彻始终的沉寂。在 我们'共事'将近一年的日子里,张先生从来没对我有过任何吩咐或要求。我交给她的资料她后来用了没用我也不知道,因为不到一年我就离开加州了。"(陈少 聪:《与张爱玲擦肩而过》,《有一道河,从中间流过》,第204、205页,九歌出版社,台北,2006年版)

     

    1955年秋天,张爱玲夹杂在一群难民中,乘克利夫兰总统号(President Cleveland),驶向一片未知的大陆。她在中国的全部影响被宣布过期作废。没有人知道这个瘦弱的中国女人身上发生过什么。凭借新罕布什尔州的麦道伟 文艺营提供食宿,她度过了生命中最寒冷的冬天。她抓紧这几个月的时候进行写作,以换取稿费。不知这一境遇是否出乎张爱玲的预料,不过对此,张爱玲小说中已 早有预言:"人生是残酷的。看到我们缩小又缩小的,怯怯的愿望,我总觉得有无限的惨伤。"在此,她认识了她未来的丈夫、潦倒诗人赖雅(Ferdinand Reyher,1891-1969)。他们结婚,有了一个家,并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生活。至少从表面上看,他们的婚姻是令人费解的,没有人相信他们的婚姻会 成功。他们的差距一目了然:张爱玲36岁,赖雅已65岁;张爱玲理财精明,赖雅花钱如流水(他曾经资助过著名的布莱希特);张爱玲对左翼思想毫无兴趣,赖 雅却是激进的社会主义者;两人的共同点只有一个:都没有固定收入。他们经济拮据到连买床单窗帘都成了奢望。但他们却始终相依为命,一直持续到1969年赖 雅去世。赖雅瘫痪在床时,是张爱玲为他伺候大小便。此时,那个患有严重洁癖的贵族小姐已经去向不明。

    她可能已忘记,就在十多年前,她曾对胡兰成表达她对西方人的恶感:"西洋人有一种阻隔,像月光下一只蝴蝶停在戴有白手套的手背上,真是隔得叫人难受。" (胡兰成:《民国女子》,《张爱胡说》,第131页,文汇出版社,上海,2003年版)

     

     

     

    张式同  有缘识得张爱玲

        我请Lake St.公寓经理石先生在她迁入之后,注意几件事:一是不要她出具“申请房子的收入证件”,二是不要告诉任何人有关她搬进来的事,另外万一她有什么需要或急事,也请尽快通知我。就这样我做了张爱玲的房东。

        我再三问搬家要不要人帮忙,张爱玲总是说不必,找计程车就可以了。起初以为她不欢迎别人去触动她的东西,后来才知道她丢东西的程度,远超乎我想象之外!她如此能看得破,做得彻底,除了有超脱的人生观外,还得要有相当坚定的意志和决心才行。

    她平常和不认识和不亲近的人交谈,都是用英语,石先生是北平人,大概是公事上来往要保持距离的缘故吧。对他她也用英语。可是我却一直没有听她说过英语,连英文词汇都不带一点。虽然她在上海待过,但她的口音却是近乎北方人的。

     

    张爱玲每次要我帮忙找地方住的时候,条件大同小异,我把它们列在下面,由这些要求可以揣测到她的生活环境的大致情况。1. 单人房(小的最好)2. 有浴室 3. 有冰箱(没有也行)4. 没炉灶 5. 没家具(有也行)6. 房子相当新,没虫 7. 除了海边(避虫蚁)之外,市区、郊区也行 8. 附近要有公车 9. 不怕吵(有噪音、车声、飞机声最好)

     

     在Rochester Ave.公寓内的信箱上,张爱玲用了一个越南名字Phong,她说同公寓的中国房客太多,怕被发现,引来无聊的麻烦。她向伊朗房东解释换名字的理由很妙:“因为有许多亲戚想找我借钱,谣言说我发了财。而Phong又是我祖母的名字,在中国很普遍,不会引起注意。”


    她提到三毛,说她怎么自杀了,言下甚不以为然。我没有表示什么意见,因为我没有看过三毛的作品。


    那公寓经理,是伊朗房东的女儿,名叫A NAZY EFRAIM,长得很漂亮,张爱玲问我她的眉毛好不好看,我忸怩地没作正面的答复。那天张爱玲仍旧戴假发,黑里带白的,穿的是近黄色的衣服,不怎么显眼,唯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双浴室拖鞋,还是拖着没丢。

     

    前面提到张爱玲对我说话都是用中文,我从没有听她说过英语,唯有这次和那房东女儿签约时她得说英语,她的用词造句和我常用的很不一样,丰富而多姿,令我自叹弗如。真是天外有天,人上有人!

     

    有一次她无意地提到她喜欢吃鸡饼(chicken pie),省事又好吃。隔些时我又提起这件事,她听了一怔,我解释着说她的话我都记得,她说她的记忆力也很好!后来我才晓得大概什么文章叙述过这个,她对我所说的消息来源有怀疑,因此感到意外。

     

    在和我的言谈中,她很少提到她的过去,偶然谈到时也没带留恋的意思。有一次我要去上海,曾打电话告诉她,她似乎沉入回忆中地说了一句:“恍如隔世!”之后她就没有再提上海了。

     

    她常常提到她的牙齿给她许多痛苦,我说我的牙齿也有毛病,但没有像她说的那么痛苦,原因是我舍得拔,毛病不能在我的嘴里留下来。她听了自言自语地道:“身外之物还丢得不够彻底!

     

    一九九四年大地震之后,我马上打电话给她,没有接通,又写了封信去,然后才接了电话,说地震对她影响不大,只掉了厨房里的灯罩。她经常不接电话,我有时打去,没人接,急了,先写封信去,再通电话。如果她要找我,则比较容易,打来就是了。如果她写信来,知道我会打电话去,她就在电话边等,白天半夜都可以打得通。她打电话给我的时间多半在晚上。

     

    张爱玲是躺在房里唯一的一张靠墙的行军床上去世的,身下垫着一床蓝灰色的毯子,没有盖任何东西,头朝着房门,脸向外,眼和嘴都闭着,头发很短,手和腿都很自然地平放着。她的遗容很安详,只是出奇的瘦,保暖的日光灯在房东发现时还亮着。

    我觉得世上的一切都停住了!

     

    我们把张爱玲的骨灰盒放在船头正中预设的木架上,然后绕以鲜花,衬托着迎面而来的碧空,拂袖的微风,真有超世出尘之感。……半小时后到达目的地,船长把引擎关掉,船就静静地漂在水上,于是我们大家向盛张爱玲的骨灰盒行三鞠躬礼,念祭文,然后在船长示意下开始撒灰。当我向船长要来螺丝起子,想打开骨灰盒的金属底盖时,船身摇晃得厉害,靠着张错的帮忙,我才打开骨灰包,又按船长的指示,走向左边下风处,在低于船舷的高度,开始慢慢地撒灰。当时汽笛长鸣,伴着隐隐的潮声,灰白色的骨灰,随风飘到深蓝的海上。

    举行海葬仪式后,大家在一家咖啡店小坐,治丧小组任务圆满完成,至此宣布解散。在整个治丧过程中,治丧小组成员做了大量的工作,他们发布新闻,安排海葬仪式,撰写祭文,拍照录影等等。他们的热心帮忙,具体地表示了他们对张爱玲的崇敬。

     


  • 毛玻璃

    2012-09-08

    怀孕不会让世界忽然变成粉红色。一切问题也不会因为这个更和善更委婉。可是怀孕的确让很长一段的人生变得动弹不得,没法轻松的拔腿就走,这几乎是要持续一辈子的——这就是对于女人来说,怀孕里最大的牺牲吧。自由,从此以后,整整一生,不再是一个没有前提的词儿。

    回到家吃饭,睡觉,天将黑的时候依然觉得寂寥荒芜无比。生活多么没有意义啊。简直要从晚上八点半睡到早上,时间多得,好浪费。好没有意义。一个孩子,一个孩子的意义是什么呢?有点像是被迫的从众,对社会秩序和长辈愿望的服从,对正常生活的服从。当然,他的到来会是新的,带来好多喜怒哀乐,麻烦得叫你忘记自身。是好的吗,部分是吧。然而,身为一个独立的人的自身,他想做什么,他能做什么,一经此役,完全模糊,人生就是毛玻璃般。

    有父母照顾,用尽心思的照顾,可以省却肉身诸多麻烦——打扫烹煮,维持整洁生活必须。可是心情,他们是毫不助力的。望着他们,一颗心都在我身上的他们,他们岂会没有自我,他们只是把自我牺牲掉了,这牺牲真的那么必要那么值得么?一代代都是如此。他们自己也没有自身呢——对他们而言,不按理出牌是不行的。新一代人年轻的时候懂得的,以为可反叛的,年老了,被另一套理论说服了,被现实的强大力量压迫了,不这样是不行的!退回到中学时代被父母照顾的日子,对我真的并非乐事。那种被圈禁着的软软的围墙,在暗夜里撞壁不得,只想大喊的心情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对他们殊不公平,这一顾念同样打倒了我。知道自由多么珍贵的我对于父母的心情,与同样明了不得不屈服的酒鬼对我对家庭的心情,难道不是相同悲哀的么。

    谁真有反骨吗,反骨的时候带着亲情的企求软弱的胁迫呢,哪有那么容易切割。所谓无知无畏。

    在小洲村画油画的黄,早早立誓跟家庭分割,不也被未成名的不甘心和物质的不自由折磨着,折腾一圈,远离了又远离,非进去不可的时候,发现被一早立誓在喧嚣里好好混的人占了先机,讽刺么。

    保持了自己的了无牵挂的H说,在这世上,有个房子,有书看,有海风吹,就够了。想死的话,买张票去美国,找个悬崖跳了,挺好。

    大概是真的挺好。

     

  • 九月来了

    2012-09-03

    你有八周了。

    搬了新的家,不晓得你喜欢不喜欢。这应该会是你除了医院之外,第一个呆的地方了。它小小的,有点拥挤,不过视野还不错,光线明亮,卧室有大飘窗,半夜醒来会看到路灯下的大王椰树,狭长的小区主干道,远远近近的楼上的灯。

    生活完全不轻松,现在我在面对的还是一大堆待付的账单,酒鬼男要启程开始一长串出差。我担心在这一段日子里面我又将好好面对一阵心理低潮,这需要好好克服,因为有你呀。往好一点的方面讲,等他下一次看见你,你会更长大一点儿了。再过多久,你就可以听见他的声音了呢。据说以后你真的会听到他的声音会认得,在你还在肚子里的时候,我觉得这件事情很神奇,不过你云阿姨说是真的,她再过十几天,就会有生出一个你的哥哥或姐姐来哦。

    九月来了,你喜欢九月吗?你应该比较喜欢四月吧,你会跟我一样,对自己出生的月份有很大的偏爱么?不过九月也很好,九月是带着热热的风的,夕阳的时候可以有所凉意,所以有点像写诗的时间。

  • 今天做了超声波,说你已经6周大了。是你长得比较快么?明明你应该只有4周才对呀。你万姨说你爸爸应当打我屁股拷问下咋回事……哼,6周前你的姨奶奶,也就是我大姨妈还在家做客呢。

     

    不要那么着急,我们慢慢来。

    其实我最担心的一件事是,你会高兴来到这个世界吗,如果你知道自己是个“不小心”?

    这个世界没有花团锦簇的准备好你来,它热热闹闹乱七八糟,你一定会挺烦它的,不过时间久了,你会习惯,会觉得好笑,还是会愤怒或者懒得跟他玩呢。

    甚至我们也没有准备好你来,在你来之前我还兴高采烈地租了个新的地方,打算在铺了垫子的客厅练练瑜伽之类,开始说了无数次开头的健身计划……你来了我倒是可以又一次取消了,而且理直气壮。

    算了你还那么那么小一粒蚕豆那么大,跟你说话一点回应都没,没耐心的我决定晚点再耐耐心心地跟你讲话了。

     

    其实怀孕最让我懊恼的事情是,上次大姨妈刚走我淘到一种据说很好用的美国卫生棉条,连包装都迫不及待拆开了。这下子一年多都用不上了……以至于有人很善解人意的说,要是保质期不够你可以转让给我的……

     

  • 2012-08-11

    身体语言果然是不会说谎的。

    在觉得还是有不对劲的时候,昨晚试了一次,没结果;今早再试一次,果然。还是中了。

    亲爱的,你怎么总是这样心急呢?我一贯地没准备好啊。

    不过,既然来了,就往前吧。

    白羊或是金牛娃。还好都是我尚可接受的星座。

  • 租新房

    2012-08-09

    租了一处新的房子,小小的两房。原房东家里有小孩,又喜欢各种收纳小玩意儿,所以处处是拥挤的样子,台阶和家具的锐角都包着防撞头的胶条,阳台种着韭菜,客厅角落有附设的晾衣架子。因为男主人是韩国人,女主人是吉林的,家里没有床,都是睡在垫子上。这点我其实尤其喜欢,就是怕家里人不喜欢。东西多杂凌乱但家里打扫得挺干净,光线好,八楼,对面是隔壁万科楼盘的别墅群,视野开阔,遥望着山上的小房子挺容易羡慕嫉妒恨(我曾经晚上路过那个楼盘,远远地望见山上一排小别墅统统亮起灯,很像童话小屋),白天红顶白墙,齐整舒服。电视连接着一台电脑(可惜是韩文,要琢磨一下是否要重装系统),厨房明亮,洗衣机是新的。两件卧室都有飘窗,最大缺憾是浴室太小,几乎只能一人容身。

    据房东说,顶上还有50多平的阁楼空间,还没打开。简直又开始羡慕嫉妒恨啊,如果是自己房子一定好好折腾下这个奢侈的阁楼。

    一切又像是可以开始重新生活的样子,就像每年新年我们都说服自己,新年新样子。其实日子不过是过完今天等着明天来,每一个明天都有前科,甩不掉过去那些已经发生的。

    许个愿吧,但愿在新房间里可以多多做饭,也可以多一点有人陪吃饭的日子。

  • SIGN

    2012-08-07

    我们为什么把日子过成这个样子呢。

    早餐时,对坐,两个人都是一副要哭的表情。看得到妥协姿态,要在之前我也是心软落泪收场,而今经历太多次,双方都知道那是无意义的糊弄眼前罢了。求得眼前太平。

    找房子,滔滔不绝说着种种批评意见。最大一点是:住在那里没意思。对我来说,住在一个安稳的小区当然也不是一个自由的好地方,回想当初一趟趟在小洲村找房子的经历,那会儿我也以为是可以有个小房子,带着小院子,样样布置亲手挑来,家里砖瓦栅栏都是男人亲手流汗做出来的。做清粥小菜,或是举杯对酌,有谈天有散步的。可在经历了每天晚上回屋拥被大睡,连扫个地的生活都没有的日子,还不会只要求离得近可以多睡几分钟的地儿么。干嘛还大谈能认识什么人,能有什么好故事呢。

    想到根本没有时间车载着去四处看房子,接打中介的电话。一次次的麻烦,解释,我只想快点了结此事。此人甩手不管,一回来将原本已经完结的计划打乱,又不做建设性意见,中介,新房东,旧房东一一问,要不要,退不退,约几时,麻烦不是他的。

     

    当然,他总是有大事要办的。

    我们价值观不同。他恨恨说的。

     

    几乎要冲口而出,折腾什么呢,这过了一天还不知道有没有第二天的日子,继续凑合住老鼠屋好了。反正躲到长沙去就是,又不必担这个心。

     

    那件担忧会发生的事,好像并没有发生。

    这是一个信号么。

     

     

     

  • 不逢时

    2012-08-06

    抓虾居然又半死不活的开了,扫一眼,居然没什么错过的精彩。

    同样半死不活的日子里,隐约觉得有件事要发生。没有喜悦,晚上见分晓——往往在这种揪心时刻。如果是真的,那一定会做妥协,因为无法硬下心来,虽然知道还是埋着巨大的隐患。我们都无法做情绪的主人,被潮水淹没的时候,会不会又过了一次返回头的日子,即使预料悲观,也不得不走的路。

    要怎样呢,能怎样呢。

    再问一次,要怎样呢,能怎样呢。

    一直想养只猫,一开始是租屋,乱,四处搬,没心思;后来搬到自己屋子了,又每天四处出差,没条件;再之后动心思,又怀孕了;再之后……直至现在。

    完全是不敢负担一个生命的种种借口,然而,不负担也会有可能要来的,总不能硬着心肠往外推,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了。

    希望这次没有,那么不逢时的到来。

     

     

     

     

     

     

  • 8年之后

    2012-08-04

    符郁在2004-10-29 21:43:00写的:

    《布宜诺斯艾利斯,摄氏零度》中王家卫自己也说,《春光乍泻》可以说是一个句号,“好像生命中一个阶段的结束,每个人都会有一个日历,这部片子就是一个分水岭”。1997年拍摄完《春光乍泻》,他接下来开始拍摄《花样年华》和它的续篇《2046》,这两部作品改变了他叫好不叫座的尴尬处境。在向自己致敬和作总结的《2046》之后,他说他打算拍摄李小龙的师父叶问的故事。

    《2046》会是另一个分水岭吗?答案留给数年之后的《一代宗师》(暂定名)去解吧。

     

     

    一代宗师今年年尾是要出来了,名字好像没有变,距离这篇博客已经8年了。王家卫真有耐心。

    要是符郁看到,她会说什么呢。这是个什么样的分水岭,我有点好奇要去看看。如果去写一本跟符郁有关的纪念书,应该很好吧,可惜我对她那么不熟。

     

  • 留个屁股印儿

    2012-08-04

    湖心说想要出一个湖南做电台女生的书,要我去看她的文字。意料之中的那些情绪,文字像有出路的水一样,很知道流到哪里,所以没跳出个我记得的观点,不过,或者不是不好,只是我觉得平淡,没静心吧。只是愈加怀疑,年轻的姑娘,文字真有可观的必要么。什么也没有经历的,真有可感悟的么。

    自然又说起我自己,湖心一径鼓动我,快30了,算是送本礼物给自己?但是,写什么呢,博客许久不碰,是怕写就伤心,就直面无出路的生活吧。不如混沌着过,不写字就跟毛玻璃似的活。善良的湖心,一直当我是生活过太好,没情绪起伏写不出字儿,觉得这是幸福表现……

    文字的辩解感太强,写的时候我常为自己的辩解羞愧着,什么是真实,是非,往往写着写着就被灰心湮没。

    不过,似乎还是应该写,对自己诚实一点。

    还是应该写的。

     

    不然什么都没有,连曾小贤所说的,沙发的屁股印儿都没有。

     

     

     

  • 鞋子的事儿

    2012-06-29

    关于鞋子的故事,今年有几次碰上。

    一次是网购的鞋子居然发来两只右脚,询问过去,那边说正好接到投诉说收到两只左脚。跟云南的那个地址千里迢迢的交换了一只鞋子,短信中笑说,要是异性也许是个好故事的开头——可惜是高跟鞋,哪可能是异性呢。

    一次还是网购的鞋子不合适,初刻的平底鞋,拿来很喜欢的式样,照例圆头。矮跟,T字鞋面,舒服安静的模样。买的时候就看见评论说码子小,想说35的脚买36码总可以吧,拿到手很漂亮很开心,早上慌忙直接塞进去就跑出门。结果整整一天快要晕死过去,完全体会了裹小脚女人的痛楚。换了一天也没法更换了,跑围脖上抱怨,AT了品牌。客服有回复,礼貌的说抱歉,乖巧的加一句不过您穿真是很好看。第二天老板亲自回复说可换,弄得我不好意思了。当然自己穿过的不好意思真换,但对这品牌的好感倒是多出来。

    陌生人蜻蜓点水的交往,在我看来总是好的。因为来不及坏胃口就结束了。即使真坏,也在讨厌中即时过去,不需积存愤恨。

    那每天面对的呢。

  • 一部小说的开头。我想写的。

    跟很多刚开头就没有接下来的故事一样。

    一定要是末日,而且是看来平静随时就变成世界上最后一天的那种末日,在那之前,鸟语花香,孩子欢笑或哭泣,该吵嘴的人吵嘴,大街上仍然是乱穿乱挤的车辆行人信号灯……

    一团乱麻所以置之不理的感情,好多好多借口,好多好多误会,好多好多失望堆砌,对软弱的悔恨,对别人眼光的退缩。进也是虚妄,退也是虚妄。

    总不够忠实的内心和人生。

    但是,

    在意图全退的时候不得不硬着头皮全心应付,在所有安稳下来可以太平过日子的时候出人意表的松一口气,放开。

     

    嗯,大致就是如此。

    敢进的时候有担当,敢退的时候有勇气,我就是想赞美这个。

    不知有无勇气毅力写出。

    我已不是一个写字的人了。

     

  • 近底

    2011-12-26

    感觉渐渐接近底了。好像在一片浩瀚的海水中坠落。因为海庞大无比,我的下坠显得是缓慢的,因为我不会水,水对我不会是温柔的亲近的,想象中的下坠就是罩着面罩,空气即将用完,压迫感越来越大,只是束手无策。

    那就无策吧,没有出路就等着到底,到底总可以安睡了吧。

    失望就是,一面想要交代清楚被轻易定性的一切,一面更大的欲望是要压下,不必说了,不必了。